香港流行黑胶唱片的价值与版本鉴别（67）甄妮《Jenny》（又名《友谊太阳》）兼浅谈音乐与书法

1989年对于香港流行乐坛来说，是一个充满变革与转折、新星崛起与经典频出的时期。这一年，叶蒨文发行了《祝福经典十三首》专辑；张国荣歌唱事业如日中天，发行的专辑《侧面》销量超过6白金，但到年底，其就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的“告别乐坛演唱会”上宣布退出乐坛；作为香港乐坛天皇巨星的谭咏麟即使在1987年宣布不再领取竞争性奖项，但1989年依然保持着高人气和高水准的创作；张学友1989年发行了第七张粤语专辑《只愿一生爱一人》，歌曲《夕阳醉了》获得十大劲歌金曲奖；梅艳芳在1989年凭借《夕阳之歌》成为最大的赢家，不仅获得十大中文金曲奖、十大劲歌金曲奖和劲歌金曲金奖，还蝉联了最受欢迎女歌星奖；Beyond乐队凭借《真的爱你》第二次获得十大劲歌金曲奖；王杰也于1989年推出《故事的角色》《谁明浪子心》两张粤语专辑，后者获得了销售榜及排行榜的双料冠军；陈慧娴是年也发行了专辑《永远是你的朋友》，其中歌曲《千千阕歌》获得十大劲歌金曲奖和十大中文金曲奖；刚刚移居香港两年的王菲1989年凭借《仍是旧句子》在香港出道，新艺宝唱片为她推出首张个人专辑《王靖雯》，从此在香港乐坛崭露头角。

然而，1989年对于甄妮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奖项上的惊喜，虽然香港CBS/SONY唱片公司为其推出了以其英文名命名的粤语专辑《Jenny》（又名《友谊太阳》），销量在当年其实并未出众，但《友谊太阳》《红唇绿酒》两首流行歌曲却一时风头无俩。可知1978年，甄妮开始和顾嘉辉、黄霑合作，在香港推出首张个人粤语专辑《奋斗》，获得80万张的销量，号称当年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认证的最高数字；1983年，甄妮与罗文合作演唱的《射雕英雄传》三部曲歌曲《铁血丹心》《世间始终你好》《一生有意义》《四张机》《桃花开》《肯去承担爱》广受好评，影响极深，开启了香港影视作品主题曲时代，被黄霑誉为香港“乐坛巨肺”。笔者回顾甄妮歌唱生涯推出的唱片，即使《奋斗》和《梦想号黄包车》等粤语专辑歌曲广受传唱和好评，直至现今仍被视作流行经典，但相信绝大多数人仍认为不能与《射雕英雄传》专辑歌曲的绝对经典相提并论。而且，还有一个现实，无论是《奋斗》和《梦想号黄包车》，还是《射雕英雄传》专辑里的歌曲，凡被视为经典的，大多与黄霑、顾嘉辉、卢国沾等合作有关，此后的专辑或歌曲，很难再与其匹敌。当然，《Jenny》专辑虽无傲人销量，但不妨碍我们今天对其中歌曲的欣赏。相信音乐和音响发烧友无疑是最欣赏《友谊太阳》《红唇绿酒》两首歌的。

《友谊太阳》由李永勋作曲、潘伟源填词。笔者的记忆，在香港流行曲中，以友谊为主题的流行曲大概有谭咏麟的《朋友》、电影《监狱风云》插曲《友谊之光》，谭咏麟、李克勤的《左邻右里》，李国祥、伦永亮的《总有你鼓励》，以及郑伊健的《友情岁月》等等。讲流行程度，最有名莫过谭咏麟的《朋友》，旋律简单明快，节奏平稳，易于传唱，属于比较传统的流行歌曲风格，强调朋友之间的长久陪伴以及无论经历多少时光变迁，友谊始终不变的坚定；《友谊之光》则风格大气磅礴，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强调对知己难得的感慨以及对友谊的珍视，即使身处困境，友谊依然坚不可摧；《左邻右里》则以欢快甚至“玩世”的视角来诠释友谊，强调的是朋友间一起吃喝玩乐走过；《总有你鼓励》则从感恩的角度，强调朋友的鼓励；而《友情岁月》充满了热血和激情，强调朋友之间的义气与共同经历的难忘岁月。唱得最深情的莫过甄妮的《友谊太阳》了，一方面，是来自词曲的深情，旋律深沉低回，充满思考意味，歌词又与旋律高度契合，“带引我上路，觅我方向”“美好的，自会印在我心间”“忘掉了，满眼泪的喟叹”“每一天，是你暖在我心间”，内容以抽象为主，写实为辅，并没有上述友谊歌曲写的那么具体；另一方面，来自甄妮深情的演绎，笔者前文已有所述，在香港流行乐坛，甄妮的嗓音极具辨识度，其气量之雄厚、音域之宽广、声音质感之强烈堪称首屈一指，可以“赋予每一首歌曲鲜活的生命力，让听众沉浸在音乐的奇幻世界中”。

《红唇绿酒》旋律引自意大利裔法国作曲家路易盖·大卫（Louigay/M. David），由林振强填入中词。这首歌最大的特点是加入了类似Chacha和萨克斯风的音乐，节奏轻快灵动，给人有一种坐在海边沙滩，饮着洋酒，吹着椰风的松弛感，十分写意浪漫，又与夜场中那种轻松、沉醉的氛围相契合，具有一定的西洋风格。这种节奏很容易带动听众的情绪，不自觉地跟着摇摆，仿佛置身于灯红酒绿的夜场之中，感受着那份喧嚣与热闹。比如歌曲中的鼓点节奏和音符的跳跃，都为旋律增添了不少动感，使其具有很强的感染力。林振强所作“红唇绿酒这夜太令人醉，那水晶灯影似梦堆，绵绵夜曲这夜似任提取，怎可不醉”，短短几句歌词便将夜场中纸醉金迷的场景栩栩如生地展现在听众眼前，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歌词以“红唇绿酒”为象征，代表着夜场中的欢乐、放纵和邂逅，将那种特殊场合下人们的心态和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甄妮在演唱《红唇绿酒》时，嗓音特点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能够轻松地驾驭歌曲中的高音部分，声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同时在中低音部分也能保持着沉稳和细腻，将歌曲中的情感层次演绎得十分丰富。例如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她的高音演唱犹如夜空中的烟火，绚烂而耀眼，让听众为之震撼。有人甚至形容，她在演唱时的每一个咬字、每一个转音都饱含着情感，听众能够深切地感受到歌曲中所表达的欢乐、沉醉、留恋等复杂的情感。她的演唱风格大气而不失细腻，既有着歌后的风范，又能让听众感受到她对歌曲的深入理解和用心演绎。类似《红唇绿酒》风格的香港流行曲，有同专辑的《一脸是红》《情感高烧》，还有叶倩文《Cha Cha Cha》和《海旁独唱》等等。

《Jenny》唱片标明在CBS/SONY香港录音室录制，SONY在香港的唱片公司，是较早就独立建有自己的录音室的，这与该公司计划长期在香港发展战略有关，这是香港为数不多单独拥有自己录音室的唱片公司，对在寸金寸土的香港来说，是一笔不少的购置费及维护成本。香港CBS/SONY唱片公司继承了日本SONY公司的风格，唱片制作非常严谨，在香港推出的黑胶唱片，基本保持了比较高的水准。

《Jenny》黑胶唱片主要有两个版本（版次），一为凸心版，二为平心版。凸心版甚为罕见，笔者目前收藏的这张，也只是几年前偶然从广州资深黑胶商家处购得，此后再也未见过第二张。一来可能确实少见，不过香港流行黑胶的靓声版一般数量都比较少，《Jenny》黑胶当年出版发行了多少张，现在也无法准确查得；二来这张黑胶唱片的凸心版与平心版十分难分辨，单从笔者提供对比的照片来看，不知道各位发烧友可否辨别得出？就逞论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分辨了。不过，如果两个版本分别用手去触摸，就比较容易分辨得出那张圈心是平，那张是凸的。

声音上，这张唱片在音响发烧界还是得到认可的；歌曲的质量及可听度、传唱度上，在音乐发烧界也是得到普遍认同的。声音总体厚润且有模拟味，而凸心版比平心版更为厚润，这张专辑乐器用鼓较多，凸心版的鼓点较平心版稍厚重和清晰，质感更好，下潜也稍深，因此，凸心版听起来更为软韧舒服。如果不能从视觉上或圈心物理特征上区分版本，以声音区分也是通常的方法，前提是自己的听力要能分辨得出才行，但这张黑胶即使在目前市场低迷的情况下仍然过千元的价格，相信很少有人会特意购买两张来试听，除非是黑胶商家，刚好手头有货才乐意对比，又或者同时收藏有这张黑胶的发烧友之间互相对比，否则就更难区分版本了。笔者常常进行这样的对比，一来可以训练自己的听力，二来也是发烧友聚会沟通交流的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也许，又有发烧友疑惑，为何香港SONY公司（新力）的黑胶唱片也分平凸圈心呢（宝丽金、华星、新艺宝等唱片公司的黑胶圈心边平凸又与本文所述平凸有所不同，需发烧友细心观察）？的确，在笔者目前的认知里，香港流行黑胶唱片，不但华纳、华星唱片公司的黑胶圈心有平凸之分，SONY同样有平凸之分（整个圈心从边缘往内向上凸，而宝丽金公司等黑胶圈心的平凸是一条有一定宽度的环形凸线）。目前比较有理的解释是，这条黑胶生产线的母盘圈心是凹的，压制的黑胶圈心就是凸的，而香港的黑胶生产线本来就是有限的，那个唱片公司都可以委托生产，刚好这条可压制凸版圈心的生产线是一条比较精准和高质量的生产线，但成本较高，压制的黑胶声音比其他生产线要好，事实证明，同一母盘压制的凸版圈心黑胶声音确实要好一些。以上论述只是笔者抛砖引玉，事实是否如此，仍需大家斧正。

黑格尔在《美学》中说：“音乐是心情的艺术，它直接针对着心情。”笔者平时在听音乐的时候，也常常写写毛笔，深感音响追求的声音与书法具有相似性。

第一，都追求线条的力度与立体感。音响追求声音的线条要高密流畅，干净利落、收放自如、不拖泥带水，强音的线条要有质感，不能太硬，否则容易刺耳；弱音的线条要清晰，不能蒙浊听不清。声音线条清晰，各种乐器就会层次分明，这样的音乐就有立体感，耐听性就会大大增加。而书法讲到底是线条与空间布局的艺术，书法的线条也追求雄厚遒劲、刚劲挺拔、柔和流畅，正如颜真卿《颜勤礼碑》所书笔画很多稍带弧度，但又笔笔千钧，俨如秦弓驽一样充满力量感。显然，音响追求声音的线条美与书法追求的线条美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致的。

第二，都追求空间感。音响追求声音的空间感是乐器的定位，以及整体声音的层次感，也有发烧友称为“空气感”，没有层次或“空气感”的声音只会一味“死实”，久听容易厌烦，不耐听。而书法追求的空间感，一方面来自单个字的空间感，讲究笔画之间的穿插、避让、承托等，大小适中，疏密相宜。另一方面是来自整体章法的布局，也讲究字与字之间的开合、穿插、避让、承托和疏密相宜等，还要讲究留白，给人充分想像空间。因此，音响追求声音的空灵感与书法追求的空间布局艺术基本是一致的。

第三，都追求厚重与鲜活。音响声音追求的厚重来源于音响器材调试得到，声音不虚不胖不瘦，不快不慢，不急不抢，不飘不散，四平八稳，娓娓道来，稳如泰山。但太过厚重的声音又容易造成呆滞死板，声音如果不鲜活，很容易不耐听，所以声音必须要有弹性，特别是低频；而书法追求线条的厚重，来自于功底的深厚，笔画相当于地基，笔画不厚重，整字就会飘浮，然而太过厚重的笔画又容易产生笨重感，故而笔画又必须灵动，要追求变化与多样性，才能产生既厚重又灵动的效果。不难看出，音响追求声音的厚重鲜活与书法对线条与章法追求的灵动基本一致。

第四，都追求整体效果的质感。音响声音追求的质感包括乐器音色还原和人声质感还原：对于真实乐器声音的精准再现是质感的重要体现。例如，一把优质的小提琴，其音色应该是明亮且圆润的，在高音区音色清澈，带有适当的共鸣和泛音；而在低音区则较为醇厚。好的音响系统能够精准地还原小提琴这种丰富多变的音色，让听众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真实乐器演奏的现场感。在播放人声演唱时，音响应准确地还原歌手嗓音的特质。比如，当播放蔡琴的歌曲时，她那醇厚、温暖的中低音，以及细腻的情感表达，都应该通过音响如实呈现。质感良好的音响可以让人清晰地分辨出歌手的嗓音特点，包括气息、颤音、共鸣等细节。此外，还有细节丰富度，质感出色的音响能够捕捉并呈现声音中的微小细节。在交响乐演奏中，听众可以通过高品质音响听到弦乐器上琴弓与琴弦摩擦的细腻质感、管乐器按键的微小声音，以及打击乐器槌头敲击鼓面瞬间的力度变化等细节。这些微观细节让音乐更加生动真实。当然，还要有动态范围表现力，包括音量对比与冲击力和瞬态响应能力。而书法追求的质感是一种综合了线条质量、墨色变化、纸张与笔触融合等多方面因素所呈现出的艺术感，达到整体的和谐感。如果书法的线条如王羲之、颜真卿般笔力雄厚，其质感就宛如张国荣的喉音一样醇厚。相反，若音响追求的声音与书法追求的笔画及作品整体如无质感，就味同嚼蜡，毫无吸引力。

对比音响声音与书法的异同，目的在于更好理解声音，分析声音，以便更好调整音响，调出自己喜欢的声音。